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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五境界

2014-3-5 22:29| 发布者: MAX| 查看: 1438| 评论: 0|原作者: 周溯源|来自: 《红旗》文稿

摘要: 清代学者王国维在《人间词话》中提出了一个著名命题:古今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三种境界。依此引申,作为学问载体的文章(包括部分文学作品),是否也有境界之别呢?在笔者看来,亦可大致分为五重境界。第一境界,准确明白。把要说的事、要讲的理,说准确、讲明白,做到条理清楚,逻辑严密,语言通畅,让读者一看就懂,尽量避免字词孤僻而难认、句子太长而难读、语意杂糅而难懂的现象。语言的明确源于思想的明确 ...

清代学者王国维在《人间词话》中提出了一个著名命题:古今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三种境界。依此引申,作为学问载体的文章(包括部分文学作品),是否也有境界之别呢?在笔者看来,亦可大致分为五重境界。

 

第一境界,准确明白。把要说的事、要讲的理,说准确、讲明白,做到条理清楚,逻辑严密,语言通畅,让读者一看就懂,尽量避免字词孤僻而难认、句子太长而难读、语意杂糅而难懂的现象。语言的明确源于思想的明确,思想的明确必然要求表达的明确。高尔基说得对:“世界上没有不能用简单明了的话语来表达的事物。”(当然,专业性很强的学术论著除外)问题在于作者是否有这样的追求,是否肯下工夫。

 

第二境界,生动形象。行文力避呆板、老套、概念化,要用鲜活动感的语言,不仅把事与理说得准确明白,而且绘声绘色,让人读起来有兴致,有美感,如沐春风,如饮甘醇。生动形象就是要求有文采,讲究形象思维,善比喻、会用典,还有点浪漫幽默。

 

第三境界,简洁凝练。用较少的文字说明较多的内容,用较短的篇幅讲清较复杂的事理,论题集中,不蔓不枝,篇无闲句,句无闲字,干净利索,像金刚石,体积小,密度大,硬度高。恩格斯指出:言简意赅的句子,一经了解,就能牢牢记住,而这是冗长的论述绝对做不到的。

 

有人视简洁凝练为一种风格,其实更是一种功力。倘若没有较高的思想水平和较强的文字能力,就很难做到提纲挈领,高度概括,避免芜杂,一语破的。鲁迅晚年的杂文,大都千字左右一篇,短的仅几百字,却内涵丰富,思想深刻,回味无穷,正是源自他文学家兼思想家的底气。

 

文章的价值主要取决于思想,不在于字数。巨著并非皆长篇。《论语》只有15000多字,《孟子》只有35000多字,而《老子》不过5000言。显然,它们成为传世经典,是因其思想而非因其篇幅。

 

当今信息化时代对短文的期待更迫切,无论是大事情还是大道理,都应写得短些、实些、精些,用最简洁的语言表述最精彩的内容。当然,那些题材重大、内容丰富的文章,该长还得长。但是,即使是非长不可的著述也要力避冗章、冗句、冗字,应切记歌德的忠告:“不要把时间、才力和劳动浪费在空洞、多余的语言上。”

 

第四境界,质朴自然。不矫揉造作,不故弄玄虚,不佶屈聱牙,质朴自然并非拒绝雕饰,而是雕饰之后又不露痕迹,是饱经历练而臻于炉火纯青,是“百炼钢”化为“绕指柔”。如王安石的“春风又绿江南岸”,自然天成,但一个“绿”字,却是经过“到”、“满”、“入”、“过”等数易而后得之,最终达到《庄子》所说“既雕既琢,复归于朴”的境界。

 

第五境界,创新出彩。一篇好文章,重要的标准是义理创新,“言前人所未言,发前人所未发”。文章自古贵创新,创新是高境界,也是必要要求。“文起八代之衰,而道济天下之溺”的韩愈,力主文章必须创新,“惟陈言之务去”。戴复古主张:“须教自我胸中出,切忌随人脚后行。”郑板桥尤喜简洁凝练与创新出彩,由衷地赞美:“删繁就简三秋稠,领异标新二月花。”

 

创新出彩,可表现在各个方面,如词句、观点、方法、表述、结构、体裁、风格、学派、理论体系,等等。一篇文章创新出彩、形成亮点之处,可能就一两个警句,几十个字;一部著作,做出贡献、被人称道引用的,可能就一两个独到的观点。有了它,就能使文章亮起来,让人开卷获益,爱不释手。如《师说》中的“师者,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”,《岳阳楼记》中的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,等等。近年来主流媒体和学者的文论中,也出现一些新亮点,为人们喜闻乐道。如:“空谈误国,实干兴邦”;“权为民所用,情为民所系,利为民所谋”;等等。

 

义理创新大致有四种形式,一是开新域--从头说,二是改旧论--重新说,三是有发展--接着说,四是分取舍--扬弃说。文以意为主,意为文之魂。杜牧指出:“苟意不先立,止以文采辞句绕前捧后,是言愈多而理愈乱”;“意全胜者,辞愈朴而文愈高;意不胜者,辞愈华而文愈鄙。”李渔认为:“意新为上,语新次之,字句之新又次之”;“意新、语新,而又字句皆新,是谓诸美皆备”,乃为上乘之作。

 

 

准确明白是为文的基本境界,生动形象、简洁凝练、质朴自然是较高境界,创新出彩则是更高境界。文章境界的提升,取决于多种因素,诸如文字功底、写作技巧、生活阅历、学养程度、情感状态、性格气质、志向追求,等等。民谚曰:“《文选》烂,秀才半”;杜甫说:“读书破万卷,下笔如有神”,讲的是要博采厚积,夯实基本功。程颐说:“吟成五个字,用破一生心”;袁枚说:“一诗千改始心安”,讲的是要反复推敲、修改磨砺。韩愈说他“口不绝吟于六艺之文,手不停披于百家之编”;郑板桥说他“四十年来画竹枝,日间挥写夜间思。冗繁削尽留清瘦,画到生时是熟时”,讲的是要毕生钻研,锲而不舍。

 

文章高境界的背后是特立独行,是实践的深入、认识的深化、造诣的深厚、追求的坚韧。许多名句名作即是苦难的结晶、生命的羽化。古往今来的好文章,无一不是博采众长而又独辟蹊径,实事求是而又巧于表达,厚积薄发而又千锤百炼,真情实理而又善美兼具。遂有“尽百家之美,以成一人之奇”;“板凳要坐十年冷,文章不写半句空”;“华章常自改中来”、“十年磨一剑,一剑用百年”等名家经验之谈。陆游做诗近万首,创作经验只有十个字:“汝果欲学诗,工夫在诗外。”这“诗外”的“工夫”是什么?笔者认为首要的是理想、信念、精神、责任。没有高尚的人生追求,怎会有血性的文章?心灵如沙漠,笔下不会有绿洲。生活庸碌空虚,文论哪来气象万千?不关心民众的痛痒、民族的进步,怎能撞响时代的大吕黄钟!

 

孟子倘若没有对大丈夫气节的崇尚,写不出“富贵不能淫,贫贱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”的动人格言;司马迁倘若没有“究天人之际,通古今之变,成一家之言”的抱负,不会忍辱负重写出绝唱《史记》;范缜倘若没有对无神的坚定信念,没有追求真理重于求官的高尚人格,写不出力挫王侯与群儒的《神灭论》;曹操倘若没有统一中原的雄心,写不出“老骡伏枥,志在千里;烈士暮年,壮心不已”的豪言壮语;杜甫倘若没有“致君尧舜上,再使风俗淳”、“语不惊人死不休”的追求,就不会佳句连珠,成为一代诗圣;岳飞倘若没有对山河破碎的悲愤、收复失地的热望,就不会奋笔疾书:“还我河山!”“莫等闲白了少年头,空悲切”;陆游倘若没有以天下为己任的拳拳赤心,写不出“位卑末敢忘忧国”,“忧国复忧民”;张载倘若没有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”的宏愿,就不会承前启后,继往开来,创立“关学”;王夫之倘若没有“六经责我开生面”的使命感,就不会埋首石船山,苦心孤诣,精品等身。倘若没有对祖国积贫积弱的忧心如焚,对独立富强的魂牵梦绕,没有“亟拯斯民于水火,切扶大厦之将倾”的急迫使命,孙中山就不会率先喊出“振兴中华”,提出三民主义和三大政策;毛泽东倘若没有对中华民族有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能力的信念,写不出《论持久战》;“千年思想家”马克思,正是向往无产阶级和全人类的解放与自由,才破天荒地写出了《共产党宣言》,毕生著述《资本论》……

 

由此可见,要提高文章境界,必须提高思想境界。心如日月,文方有日月之光。只有做社会的良知,才能写出人民的心声、时代的正声、历史的强音,把文章的作用发挥到极致。

 

 

白古以来,妨碍文章境界的提升,不外乎社会环境和文人素质两个方面。从社会环境看,有六朝以来形式主义文风的熏染,隋唐以降八股科考的诱迫,“焚坑”之后文字狱的桎梏,创新氛围不浓,法制保障乏力,等等。从文人素质看,则有学养、追求、文风等因素。文章境界不高,主要表现在:

 

一是内容空疏,陈言老调多,空话套话多。或是有内容却远离民生与学术的紧要课题,“六经注我,我注六经”;“润色愈工,其实愈丧”。隋朝李谔上书高祖,批评齐梁文风之弊:“连篇累犊,不出月露之行;积案盈筐,唯是风云之状”;“损本逐末”,“构无用以为用也”。到了宋代,苏轼指责“儒者之病,多空文而少实用”。未深入体察民生之艰难、民心之渴求,自话自说。嗷嗷待哺的民众,盼生存之利如大旱之望云霓;居象牙之塔的话语者,谈心性义理却在闲庭漫步。“平时袖手谈心性,临危一死报君王”,即是某些道学者、理学者的事功写照。到晚清,“不务实学、专事浮文”之风尤炽。在洪仁?#92;眼中,“文士之短简长篇,无非空言假话;下僚之禀贴面陈,俱是谗馅赞誉。”此话虽有偏激、夸大,却切中积弊。新文化运动时期的陈独秀认为,那些“惟在仿古欺今”者,“虽著作等身,与其时之社会文明进化无丝毫关系”。

 

二是盲目求长,烦冗拖沓。为何烦冗拖沓呢?或是“私于自是”,不忍割爱;或是“以长为贵”、“以长为能”,简单地认为篇幅越长越有学问、部头越厚越有分量;或是不善提炼概括、剪裁取舍;或是为世风习染,言必“戴帽”、“穿靴”;或是追求周全稳妥,面面俱到。在当今,有的是受“以量取胜”时尚的影响,为统计成果的量化指标所迫,为达到一定字数而拉长“注水”。当然,也有作者本想出精品“靓女”,但因急功近利,未足“十月怀胎”,就提前“剖腹分娩”;初稿成后,又未能沉淀涵育,用心呵护,在修改环节上下足工夫,而是草草打扮,就匆匆“出嫁”了。

 

三是创新不足,甘于平庸。黄遵宪曾感叹:“俗儒好尊古,日日故纸研,六经字所无,不敢入诗篇。”有的无病呻吟,有的因循克隆,有的浅尝辄止,有的信笔戏说,有的只道“天凉好个秋”,有的追求包装华丽重于济世实用,追求感官刺激重于灵魂净化,未能对学术问题提出创见,就民生问题拿出实招。

 

文章如何作?先贤有倡导:文以明道,文以载道,文贵适用,文贵创新,文不苟作,“文须有益于天下”,“不作无益害有益”。大凡传世名文,必有创新之处,必具高境界。当然,对于一般作者的一般文章来讲,达到基础境界即可,倘能达到较高境界当然更好。但对以写文章为职业、对从事社会科学和文学创作的人而言,理应追求高境界;多创精品力作--“志足而言文,情信而辞巧”,“衔华而佩实”;“篇有百尺之锦,句有千钧之驽,字有百炼之金”,具有“令人信服的真,令人感动的善,令人欣悦的美”,意新语工,文情并茂,含金量高,贴近群众,贴近生活,贴近实际,用科学的理论武装人,用独到的见解启迪人,用先进的观念引导人,用公正的舆论督促人,用真理的力量鼓舞人,用真善的情志感染人。

 

好文章是人类的精神之花、智慧之果,能使人眼睛一亮,豁然开朗;天地一宽,境界升华!能引导人们走出误区、盲区,解放思想,破除牢笼。能在滚滚红尘中净化心灵,唤醒良知,提高理性;能在漫漫征途上确立信念,增强意志,激发无穷创造力,成功到达目的地。一篇好文章、一本好书,往往能拯救众多的灵魂,振奋千万人的精神。特别重要的创新文章、论著或作品,甚至能影响一个时期的追求,形成一股思潮,引发一场变革,促成某个社会问题的解决。那些好文章、好论著、好作品,如火炬、似灯塔,引领着人类的前进方向;如春风化雨,似江河行地,滋润着人类的心田。出好文章、好论著、好作品,是生产力、战斗力,是认识世界、改造世界的工具和武器,驱动着科学与人文的双轮,使时代走向进步,社会走向和谐,人生走向美好。

 

“天意君须会,人间要好诗。”有志于立言者,当努力攀登文章高境界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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